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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04月12日 星期五

一碗榆钱饭的心结

朝 颜

       “奶奶,榆钱饭好香,馋人呢……”

       记忆里,那年我只有5岁。有一天中午,奶奶牵着我的小手,来到村子另一头的五阿婆家。当时,我们已经吃过饭了,可我看到阿婆的饭桌上,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榆钱饭时,馋虫还是一下子被勾了出来,于是,我小声地跟奶奶撒娇。

       奶奶瞪我一眼,假装举手要打我。她当然舍不得真打,可是她又往阿婆的饭桌上瞅了一眼,脸色却一下子变了。原来,不过眨眼的功夫,那碗榆钱饭竟然不见了!

       阿婆继续喝着玉米粥,嚼着小葱,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。奶奶也忘了是来跟阿婆商量借耕牛的事情,她满脸通红,拉起我的手就走,阿婆追在后面说:“怎么说走就走,我还要给丫丫煮鸡蛋……”

       奶奶头也不回,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留着你的鸡蛋自己吃吧,我们丫丫不稀罕!”“不啊,奶奶,鸡蛋好吃,我稀罕……”我拽着奶奶的手,蹲下身子使劲往后缩,几乎要躺在地上了。奶奶真的急了,一甩手挣脱了我,大步流星往回走。

       我看看眼神复杂的阿婆,又看看奶奶远去的背影,只好抹一把眼泪,紧跟在后面往家跑。

       那时,家家户户日子都拮据,村子里仅有的那几棵榆树,榆钱早就被人摘光了,奶奶挎着篮子出去找啊找,最后还是满脸失望地回来了。

       小孩子记性差,没过两天,我就把榆钱饭的事情忘了。有一天,跟奶奶去挖野菜,回来时路过阿婆家,我还惦记着上次的煮鸡蛋,奶奶却拉着我远远绕过去,还冷冷地说:“一碗榆钱饭都舍不得给我孙女吃,这人忒小气!”

       奶奶跟阿婆关系好,像亲姐妹一样,村里人都知道。因为,她们俩是同一年嫁到这里来的,共同话题特别多,虽然隔着一条街的距离,却几乎每天都互相串门,有了农活也一起干。真没想到,因为我的一次馋嘴,竟然让奶奶跟阿婆从此不再来往,就连头碰头遇到,也要假装看不见对方。

       直到有一年春天,奶奶生了一场大病,村里人都轮流来探望她。我们谁也没有想到,多年不登门的五阿婆也来了,她的小竹篮里盖着一块雪白的毛巾,毛巾下面竟然是满满一大碗榆钱饭,她一看到奶奶憔悴不堪的样子就哭了:“姐啊,当年那碗榆钱饭是馊的,我舍不得扔,丫丫馋它,我又怕你笑话,没好意思说……”奶奶没有力气说话,眼角却有一滴清泪淌了下来……

       如今,奶奶和阿婆都去了另一个世界,为一碗榆钱饭而产生心结的故事也已经远去。榆钱年年春天都有,榆钱饭也仍然被许多人钟爱,但它再也不像我小时候那样,在青黄不接的三月,被大家当成救命粮了。随着榆树越来越少,想要寻觅榆钱变成了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情,偶然在饭店遇到榆钱饭,它摇身一变,成了大家眼中别有风味的珍馐佳肴。每到春暖花开季,我的味蕾总是怀念儿时榆钱饭的香味,思绪飘回从前,仿佛又看到奶奶挎着小竹篮,走在故乡那熟悉的乡间小路上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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