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9年04月17日 星期三

人间草木 清欢有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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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汪曾祺散文精选》    汪曾祺  着    长江文艺出版社    2013年9月出版


彭忠富

       当代作家汪曾祺被誉为“抒情的人道主义者,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,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”。他一生经历了无数苦难和挫折,但仍然保持平静旷达的心态,并且创造了积极乐观诗意的文学人生。贾平凹在一首诗中这样评价汪曾祺:“是一文狐,修炼成老精。”从“文狐”到“老精”,汪曾祺在文学道路上的修行注定坎坷,其内情想来不足为外人道也。

       不过汪曾祺也有一些诀窍告诉大家,譬如他在《吃食和文学》中曾经谈到,“一个文艺工作者、一个作家、一个演员的口味最好杂一点,从北京的豆汁到广东的龙虱都尝尝;耳音要好一些,能多听懂几种方言,四川话、苏州话、扬州话。否则,是个损失。口味单调一点、耳音差一点,也还不要紧,最要紧的是对生活的兴趣要广一点。”诚哉斯言。一个作家得成为一个杂家,惟其杂,才能在写作时随手拈来皆成文。

       汪曾祺是一位生活家,在他的笔下,文字就是生活的味道。譬如他在《人间草木》中谈到,“枸杞头是春天的野菜。采摘枸杞的嫩头,略焯过,切碎,与香干丁同拌,浇酱油醋香油;或入油锅爆炒,皆极清香。夏末秋初,开淡紫色小花,谁也不注意。随即结出小小的红色的卵形浆果,即枸杞子。”一百来字的小短文,却告诉我们了关于枸杞头的吃法、枸杞花的色彩、枸杞子的色和形等知识。不过作者并不满足于仅仅谈论这些,还在文章后面接着描述一对老夫妻在玉渊潭捡枸杞子玩,作者感叹人老了,得学会从生活中寻找乐趣。

       汪曾祺的散文平淡质朴,娓娓道来,如话家常。看汪先生的散文如吃饭,如逗鸟,如一场欢笑。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最近出版的《汪曾祺散文精选》分为人间草木、四方食事等五部分,收录了《昆明的雨》《泡茶馆》《故乡的野菜》等36篇文章。这些散文有叙事的、有抒情的、有释理的。作者关注昆明的牛肝菌、北京的韭菜花、玉渊潭的枸杞头等食材及吃法,感念与沈从文、金岳霖、闻一多等的人生交接,同时也对家乡高邮充满了深深的眷恋。这些文章文笔细腻、语言优美,字里行间渗透着作者丰富的社会生活和多彩的内心世界。

       以汪曾祺1992年创作的《自得其乐》为例,这篇文章谈到他除了写作,还找了很多事情来消遣。但到最后,剩下的就是三件事:写字、画画和做菜。作者回顾了学写字的经历,自嘲画画只是遣兴而已,送人还不够资格。关于做菜,汪曾祺的心得很多。他谈到做菜必须自己去买菜,认为买菜的过程也是构思的过程。至于做菜则要实践,需要多吃,多问,多看菜谱,多做。但是更重要的是要富于想象,想得到才能做得出。这些都是肺腑之言,一个菜如果我们不多烧几回,怎能掌握其咸淡火候呢。

       人间草木,清欢有味。汪曾祺给与我们的或许不是生活的方向,而是生活每一次呼吸的味道。他以个人化的细小琐屑的题材,使日常生活审美化,以平实委婉而又有弹性的语言,以平淡、含蓄节制的叙述,让人重温曾经消逝的古典主义的名士风散文的魅力,让真与美、让日常生活、让恬淡与雍容回归散文,真不愧为一代散文大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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